• 2010-04-10

    结尾 - [手倦抛书午梦长]

    Tag:歇脚处

    作为一个年逾三十的男人,倘若再一次在外场追球时一头撞在篮球架子上,再一次头枕手套在葡萄架下苏醒过来的话,这回我到底会说出怎样的话呢?或许我将这样说:这里没有我的位置。

     

    想到这点是在山手线的电气列车里。我站在车门前,把车票像怕丢失似的紧紧攥在手里,隔窗望着外面的景致。我们的街市。不知为什么,这景致弄得我甚为黯然神伤。城市生活者那如同举行某种年度仪式般地陷入的、像日常熟悉的浑浊的咖啡果冻一般的精神幽暗再次笼罩了我。脏兮兮的楼宇,芸芸众生的群体,永不中顿的噪音,挤得寸步难移的车列,铺天盖地的广告牌,野心与失望与焦躁与亢奋——其中有无数选择无数可能,但同时又是零。我们拥有这一切,而又一切都不拥有。这就是城市。蓦地,我想起那个中国女孩的话:这里终究不是我应在的场所。

     

    我望着东京街头遥想中国。

     

    我就是这样遇上了不少中国人。我读了很多有关中国的书,从《史记》到《西行漫记》。我想更多一些了解中国。尽管如此,中国仍然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中国,是唯我一人能读懂的中国,是只向我一个人发出呼唤的中国。那是另一个中国,不同于地球仪上涂以黄色的中国。那是一个假设,一个暂定。而在某种意义上,那是被中国一词切下的我自身。我在中国漫游,但无须乘坐飞机。漫游是在东京地铁的车厢内或出租车后排座上进行的,这种冒险是在家附近牙科医院的候诊室以及银行窗口进行的。我可以去任何地方,又任何地方都不能去。

     

    东京——甚至东京这座城市,一天在山手线的车厢里也突然开始失却其现实性,其景物开始在车窗外急速崩溃。我手攥车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一过程。我的中国如灰尘一般弥漫在东京城,从根本上侵蚀着这座城市。城市依序消失。是的,这里没有我的位置。我们的语言就这样失去,我们怀有的理想迟早将这样云消雾散,犹如那原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无聊的青春期在人生途中的某一点突然杳无踪影。

     

    谬误……所谓谬误,或许正如那个中国女大学生说的那样(抑或如精神分析医生说的那样),归根结蒂乃是一种逆反性欲望。果真如此,谬误正是我本身你本身。这样,便哪里都没有出口。

     

    尽管如此,我仍要把往日作为忠实的外场棒球手的些许自豪藏在旅行箱内,坐在港口石阶上,等待空漠的水平线上迟早会出现的去中国的小船。我遥想中国街市灿烂生辉的屋顶,遥想那绿接天际的草原。

     

    所以,丧失与崩溃之后无论所来何物,我都已无所畏惧。恰如棒球垒安打击球手不怕球转换方向,坚定的革命家不怕绞刑架。假如那真能如愿以偿……

     

    朋友哟,中国过于遥远了。

     

                                                 ——————《去中国的小船》 村上春树

     

     

     

     

     

  •  

    (前日萌芽小于粟,今朝草树色已足。天公不语能运为,驱遣羲和染新绿。)

     

    公园里的树,开始冒叶芽了,星星点点。

     

    (雨后烟景绿,晴天散馀霞。东风随春归,发我枝上花。)

    阳光下,一朵金黄的迎春花。

     

    (一夜好风吹,新花一万枝。风前调玉管,花下簇金羁。)

    这就是上海著名的白玉兰了,花朵不够繁茂的一棵,别有特色。

     

     

    (昨日春如,十三女儿学绣。一枝枝、不教花瘦。)

     

    这个颜色的玉兰也很特别,特别是衬上蓝天。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今年的春天晚,牡丹还没开,公园里的茶花早已怒放了。

     

     

     

    (景物诗人见即夸,岂怜高韵说红茶。牡丹枉用三春力,开得方知不是花。)

     

    楼下的粉色茶花,娇艳欲滴。—— 我今年的心头大爱!

     

     

     

    潇洒绝尘喧,清溪流绕门。水声鸣石濑,萝影到林轩。

    地静留眠鹿,庭虚下饮猿。春花正夹岸,何必问桃源。

     

    这是曾经和小K、小D一起练习太极拳的地方,有桃花流水、有亭台楼阁、有昔日的记忆。

     

     

     

     

  • 一见钟情 
    [
    维丝拉娃辛波丝卡、

    他们彼此深信 
    是瞬间迸发的热情让他们相遇 
    这样的确定是美丽的 
    但变幻无常更为美丽。 

     

    他们素未谋面 
    所以他们确定彼此并无任何瓜葛 
    但是听听自街道、楼梯、走廊传出的话语—— 

     

    他俩或许擦肩而过一百万次了吧? 
    我想问他们 
    是否记不得了—— 
    在旋转门 
    面对面那一刻? 
    或者在人群中喃喃说出的「对不起」? 
    或者在听筒截获的唐突的「打错了」? 
    然而我早知他们的答案。 
    是的,他们记不得了。 

    他们会感到诧异,倘若得知 
    缘分已玩弄他们 
    多年。 

    时机尚未成熟 
    成为他们命运的准备, 
    缘分将他们推近,驱离, 
    忍住笑声 
    阻挡他们的去路, 
    然后闪到一边。

     

    有一些迹象和信号存在, 
    即使他们尚无法解读。 
    也许在三年前 
    或者就在上个星期二 
    有某片叶子飘舞于 
    肩与肩之间? 
    有东西掉了又捡了起来? 
    天晓得,也许是那个 
    消失于童年灌木丛中的球? 

    还有事前已被触摸 
    层层覆盖的 
    门把和门铃。 
    检查完毕后并排放置的手提箱。 
    有一晚,也许同样的梦, 
    到了早晨变得模糊。 

    每个开始 
    毕竟都只是续篇, 
    而充满情节的书本 
    总是从一半开始看起。

     

  • 我从没听过《鹅妈妈》或《蓝胡子》或《劫后英雄传》或《灰姑娘》或《罗宾逊》或《简·爱》或是《爱丽丝漫游记》,或者吉卜林的片言只语,我不知道亨利八世曾经再婚,雪莱是诗人,人的祖先是猴子,也没有听说过伊甸园是个美丽的神话。我不知道RLS是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生的缩写,更不知乔治·艾略特是女性。我从未看过一幅叫《蒙娜丽莎的微笑》的画,也从未听说过什么福尔摩斯。

     

     

                                 ——————  摘自《长腿叔叔》

                                       · 韦伯斯特  / 艾柯

     

     

  •      运气真好,前也下雨后也下雨,偏偏回上海那天是多云,而且居然没怎么晕机。从小小的窗口望出去,高空中,白色云层像山峦一样连绵,天空像海一样无边无际的蓝。阳光照进机舱,我心情很好地喝橙汁。

         回到上海第二天就接着下雨,周六冒着大雨去拿准考证,又要考试啦。

         昨天冷得够呛,北风猛烈。下午很奇异地从厚云层里透了点阳光,黄昏的时候,却突然飘起鹅毛大雪。

         昨晚看新闻和天气,电视用“桃花雨雪”来形容当天的天气变幻。一直很怀疑看错了,不晓得是不是当时眼花。即使看错了,那个词的印象倒也是十分深刻。桃花雨雪,忽然觉得天地间飘扬的都是片片桃花,或者是桃花一样的雪,淡淡的粉色的雪。

         仙境一样呢,童话一样呢。

     

  • 2010-01-16

    避寒 - [人生若只如初见]

    Tag:新旧稿

            

    手指突然长出了冻疮,于是决定逃往厦门避寒,春节之后再回上海。

     

    太冷,而且是湿冷。估计别人看了会笑,上海能够冷到哪里去?那是一种站着冷,坐着更冷,屋外冷,屋里更冷的冷,像有强吸力一样,潮湿而无形地粘附在身上,冷到骨子里。

     

    在冰冷的空气里,我坐着发发呆,好像已经能够感觉到南方遥远的暖意,已经听到窗外海浪涌动的声音了。

     

    上面的图片,是为某书随意画的小插图,拿来表达一下对温暖悠闲的向往。

     

    无论在寒冷或者不寒冷的地方的大家,新年快乐!

     

     

  • 对我最重要的,安德烈,不是你有否成就,而是你是否快乐。而在现代的生活架构里,什么样的工作比较可能给你快乐?第一,它给你意义;第二,它给你时间。你的工作是你觉得有意义的,你的工作不绑架你使你成为工作的俘虏,容许你去充分体验生活,你就比较可能是快乐的。至于金钱和名声,哪里是快乐的核心元素呢?假定说,横在你眼前的选择是到华尔街做银行经理或者到动物园做照顾狮子河马的管理员,而你是一个喜欢动物研究的人,我就完全不认为银行经理比较有成就,或者狮子河马的管理员平庸。每天为钱的数字起伏而紧张而斗争,很可能不如每天给大象洗澡,给河马刷牙。

     
      当你的工作在你心目中有意义,你就有成就感。当你的工作给你时间,不剥夺你的生活,你就有尊严。成就感和尊严,给你快乐。

     
      我怕你变成画长颈鹿的提摩,不是因为他没钱没名,而是因为他找不到意义。我也要求你读书用功,不是因为我要你跟别人比成就,而是因为,我希望你将来会拥有选择的权利,选择有意义、有时间的工作,而不是被迫谋生。 

     
      如果我们不是在跟别人比名比利,而只是在为自己找心灵安适之所在,那么连平庸这个词都不太有意义了。平庸是跟别人比,心灵的安适是跟自己比。我们最终极的负责对象,安德烈,千山万水走到最后,还是自己二字。因此,你当然更没有理由去跟你的上一代比,或者为了符合上一代对你的想象而活。 

     
      同样的,抽烟不抽烟,你也得对自己去解释吧。 

     

                                    ——— 摘自《亲爱的安德烈》

                                           龙应台 著

     

     

     

     

  • 晴到多云,有阳光。中午11点,我前往遥远的心理机构中心,去领取刚考出来的证书。

     

    一时脑子糊涂,决定不乘地铁而改乘公共汽车,结果开出去没多久,就在路上堵了一个小时。后来发现是一辆搅拌车和一辆宝马轿车撞了,从窗口看过去,其实也就是一点擦伤吧,两个事主不停争吵,从车里吵到车外,居然没人叫警察,我们大票车队就这么等着,后来两个事主拿出手机,并排站好对着车子拍照,估计是想留下对方的犯罪证据吧,一脸你追我赶的愤慨表情,那情形很滑稽,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虽然并不是应该笑的时候。

     

    当时想:如果我是铁臂阿童木就好了,搅拌车也好宝马车也好开车人也好,通通拎起来扔到什么垃圾场里,让他们吵架也好打架也好互相拍照留念也好,就是别挡在前面影响我们这一大片出行的路人。

     

    汽车终于开动了,然而没多久,又开始塞车,堵了半个多小时,这一回搞不清楚状况,我只好又想:如果我是铁臂阿童木就好了。。。

     

    40分钟的车程,结果花了2个小时才到目的地,我在车上发了几次呆,打了几次瞌睡,变了几次铁臂阿童木,终于来到了3号线地铁。将近一个小时之后我从地铁出来,开始步行前往机构中心。领到证书时,已经下午2点钟。

     

    回到家中,疲惫不堪。我坐在沙发上笑自己。原以为考证书的路途是遥远的,不料领证书的路途更远。

     

     

     

  • 昨天下雪了。

     

    我从小就喜欢下雪天,四岁以前的记忆,有一个画面就是穿着棉衣棉裤棉鞋站在窗口,呆呆看着大雪纷纷扬扬飘过,一看一个钟头,居然都不厌烦。

     

    四岁那年乘着火车离开上海,住进了厦门大学的博物馆 (临时住了半年,之后搬进研究所的新村大院),我从此过上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日子。

     

    阳台上铺开了明亮鲜艳的三角梅,推开窗,就看到蓝色的海,无边无际。海浪的声音,从早到晚重复的同样的声音,这里不会下雪,也不会有寒冷的冬天。

     

    我想念上海的冬天,我想念幼年时代的雪。我觉得大海好无聊。

     

    回到上海读大学,那年再一次看到下雪,很大的雪,兴奋的同学在校园里丢雪球,堆雪人。我非常愉快,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幼年。

     

    工作之后,渐渐发现,上海的雪总是所谓的雨夹雪,冷而湿,天色阴沉,路面滑滑的,让人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烦恼。

     

    我在梦里,开始想念厦门家中窗外的海,温暖的南方的日光,还有阳台上一大片一大片怒放的三角梅。那种重复的无聊的海浪声,一直陪伴我度过了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似乎已经变成了一种潜意识,在我最没有防备的状态时,悄悄浮现出来。

     

    我究竟是在思念着雪还是海?还是思念着我那些曾经的幼年、童年、少年的时光?

     

    我在思念雪的时候得到了海,我在思念海的时候得到了雪。既然什么都得到过,我不是应该很满足吗?

     

    昨天的雪依然是雨夹雪,依然天色阴沉,依然冷而湿。而我看到雪花飞舞的时候,却仍然很高兴。我在屋顶露台上溜达了一段时间,发发呆,把那些不适应寒冷的花草搬进屋。

     

    雪从遥远的天上来,腊梅继续开着花,冰冷的空气中,有雪的清新,有腊梅花的清香。

     

    美丽,而且美好。

     

     

     

     

     

  • 截稿日将近,终于完成整本书的插图铅笔正稿,这次打算把丙烯颜料画在水彩纸上,我觉得自己很无聊,常常主动变换绘画风格,让出版社措手不及。

     

    雨停后,地也渐渐干了,换上运动鞋出门溜达。顺便到超市购买食物,我平时是不吃方便面的,可是此刻突然就是很想吃,于是挑了三种口味,放进购物车。出门时怕下雨,所以带了伞,不过从超市出来后发现仍然没有下雨,异常高兴,然后感慨自己如今的心态真是好,出门没有遇到雨都能够庆幸半天。

     

    据说因为北京前段时期的H1N1流感弥漫,估计组委会取消了颁奖仪式,于是我本打算借机去首都旅游的梦想破灭。开始很郁闷,后来想想就是现在去了也没有大柿子吃,也看不成香山红叶,没得吃也没得玩,不去就不去罢了。再后来想想领奖应该满怀荣誉感和激动心情,而我竟然在荣誉面前惦记着吃喝玩乐,实在是罕见的没出息。

     

    下午看书,靠在沙发上喝普洱茶,吃新鲜出炉的豆沙大面包。据说午后的普洱茶里加玫瑰可以养胃,晚上的普洱茶加菊花,可以助睡眠。豆沙面包很甜软,茶很浓郁香醇,我觉得心情愉悦。拿着书本,心不在焉,脑子里构思着第二天的菜单,是吃萝卜炖小排骨汤呢?还是莲藕炖小排骨汤呢?随便吧,萝卜也罢莲藕也罢,反正就是想吃小排骨。

     

    昨日黄昏时到自家屋顶露台散步,有几只灰色的野鸽子停在那里,模样胖呼呼,估计常常来,看见我也不飞走。天色阴沉沉的,无意间发现腊梅开出了小小的花骨朵,果然已经到了寒冬的季节。